&esp;&esp;他坐到她身边，举起那陶罐给她看，温柔地说：“今日是你的生辰，我记得，你最爱吃鱼了。我这就去煮鱼。你等等我，一定要等我。吃完鱼，我们一起走，好不好？”

&esp;&esp;老媪的身旁，就放着一卷破败的屋子，少有值钱的家伙什——一卷结实的草绳。

&esp;&esp;闻言，那自从真被卖出去，就在陶罐里奋力扑腾不停的银白小鱼，挣扎得更厉害了。

&esp;&esp;水花溅出去，沾到了老媪的脸上，她浑浊的视线慢慢凝聚过来，看着罐子里的鱼。

&esp;&esp;鱼儿挣扎了半天，撞得晕头转向，又不动了，伏在水底，身旁荡开水花， 咕噜噜冒出气泡。似乎很不开心。

&esp;&esp;老媪看了半天，却说：“三哥，这鱼，好像在不高兴，像个小姑娘。”

&esp;&esp;老翁低头一看，也怔了怔。

&esp;&esp;老媪吃力地说：“我们也活不了多久啦，何必多害一条命？三哥，放了它吧。”

&esp;&esp;老翁惨然道：“你我夫妇，一世不曾为恶。不曾打骂人，不曾苛刻人。修过桥，补过路，接济孤儿数十人，乡里遭灾，散去大半家财来相助。却不知为何，田地慢慢被人谋算，家业败尽，被族中赶出，无儿无女后半生，生了重病受饥寒。天耶！横苦如此，难道还吃不得一条鱼？”

&esp;&esp;“云娘，你我翁媪，今晚泉台走。好歹腹中有一点肉食，不做个凄凉的饿死鬼。”

&esp;&esp;说着，就狠心地去拿柴刀，要将鱼儿拍死再去鳞。

&esp;&esp;低头一看，那银白的鱼儿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，纱尾摇曳。

&esp;&esp;真像个小姑娘。

&esp;&esp;口中发狠的老翁，也说不出来话了。看了半晌，放下柴刀，叹了一口气：“罢罢罢！想来，是天意如此。天意如此。”

&esp;&esp;他抱起陶罐，往屋外走去。到了河边，把陶罐倾倒，对那鱼儿说：“游吧。游走吧。别再被人捉了。”

&esp;&esp;银白的小鱼甩着尾鳍，迫不及待地游出了陶罐。却没有立即游远。而是注目着老翁的背影。

&esp;&esp;老翁没有再在意它，转身离去，找好茅屋旁的树，将草绳系好套圈，挂在树上。就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茅草屋中，对妻子说：“我已经把它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