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什么?怎么不说下去?”
善怀踌躇,家里的情形,景睨虽然知道,也没什么可隐瞒的,但是老爹那个脾气,必定恼恨自己跟王碁和离,假如看见她带景睨回去——这样年轻,这个相貌,出身且不论,不知会是何等反应。
除此之外,还有那些四邻八舍,若不回村子还罢了,一旦回了村子,必定成为万众瞩目。
景睨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:“真不愿意带我回去?难道我见不得人,拿不出手?”
善怀看着他隐隐生光的精致面孔,叹息:“就是太见得了人,也太拿得出手了。”
景睨琢磨了半晌才弄明白她的意思,不由大笑:“那你还担心什么?”
善怀小声道:“我怕人家会猜疑……不知道我是怎么才……”
想到善礼跟善仁都曾经因为他的相貌、年纪误会过,可想而知,假如他在村民面前亮相,接下来村子乃至县内一年中的话题,只怕都离不开他们了。
景睨说道:“年前的时间是不成了,只能到年后,赶在我们大婚之前回去一趟,正可商议商议大婚之事,或者……”稍微停顿:“请他们上京来,届时也可观礼。”
眼见大年将至,坊间的各种店铺陆陆续续闭了门板,连学堂也放了假。
朝堂之上,从除夕开始一直到初四,都是朝臣休沐时间,只不过初一这日,百官仍需要进宫向皇帝朝贺。
景睨却比平日更加忙碌。他接手了中军都督府之后,察觉麾下兵将军纪散漫,良莠不齐,简直如一团散沙。
所以之前让伍耀跟唐谅众人出城操练,那些将官本来就因为黄都督之死耿耿于怀,又见唐谅空降,而伍耀明明被牵连降职后,却又突然升上来,显然是走了景睨的路子,有些人明里暗里的就有些逆反。
这些日子景睨宫内,城外大营,都督府三方游走,顺便时不时调换京畿,河洛等地府兵,竟是比平时更忙。
可功夫不负有心人。景睨是个最擅长驯烈马的,对于那些不服气的官兵,先打服,后收服,横竖他有的是法子。
这么一来二去,很快把都督府里一些有名无实或者有外心、不肯归顺的都清理了一批,淘尽狂沙始到金,剩下的都是有些真才实干且肯真心跟着他的。
对于底下士兵的操练则更容易。
短短的半个月,原本精神萎靡的中军都督府府兵,精神气跟先前完全不同,从一副病虎的姿态到虎虎生风,生出杀气,简直是脱胎换骨。
变化这样大,其他四处府兵,自然也看在眼里,有人明里暗里打听。
景睨所用的训练方法并不是什么秘密,事实上,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藏着掖着,只不过他也清楚。就算那些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,他们也未必肯跟着学。
无非是一个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”
驻守京畿的府兵,分上府,中府,下府三部,上府自然是精锐之师,所领的薪俸也自最高。
景睨先取了五百两银子,从三府之中挑选勇武之士,互相比斗,哪一部胜了,哪一部拿钱,上府之中多数都是官宦子弟,出身好薪俸高,未必把这几百两放在眼里,但是中府跟下府,却多数都是贫寒出身,五百两对他们而言乃是一笔巨款,哪里不杀红了眼。
一级一级打下去,到底都是行伍中人,没有人愿意一直输,输了的自己找原因,希望下回一雪前耻。
几次三番摔摔打打下来,激发了锐气,负伤无数,也不乏倒下的,但钱明晃晃的堆在那里,说句难听的,就算战死沙场所得的抚恤金也未必有这里的一半多,何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太医也给你叫来。
慢慢大家皆知,这位新任的景都督虽然年轻,但杀伐决断,尤其论起拳脚武功,十八般功夫,没有人能赢得过。
虽然“不把人当人”,总是往死里操练,但他也舍得给钱,只要不死总会救回来,就算救不回来或有个伤损,给的钱也足够下半生。更何况倘若在对战中胜出,便能升官发财。
他们从军,自然也是因为有一团报国之心,但从前庸庸碌碌,随波逐流,看不到希望,如今希望就在眼前,能施展抱负,能养活家人,还有什么可退缩的呢?
陆陆续续,许多人明白了伍耀为什么会投向景睨。
从最初的一盘散沙,到终于初露峥嵘。
在一次次的历练中,中军都督府上下,对于这位过于年轻的少年都督,也都逐渐归心。
骡马市的店也跟着歇业,在此之前,善怀让碧桃算了账,只算店里的营收,不算喜饽饽在内,竟然也有上千两银子。
善怀知道,这多半都是周师傅众人的功劳,拿出一半来,要给大家分了,周师傅最是劳苦功高,分的最多,两个小伙计钱袋子也鼓鼓囊囊。
周师傅本来推辞不要,毕竟颜垂缨先前说了,他的月俸还在楼里,只是善怀执意要给,他只得先拿了,回头少不得,要亲自禀告三爷。
碧桃冬梅乃至瑞儿,也各有所分,大家皆不落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