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 天色微阴。
没有前几日那般灼人的日头,也没有下雨,天空笼着一层薄薄的灰白云幕, 山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气, 徐徐吹过行宫的檐角。
沈容华身边的大宫女香墨端着一盏茶,轻手轻脚地从外间走进来, 看了一眼自家主子,心里有些纳闷,主子今日的心情,似乎不错?
想着,手上动作却不慢,将茶盏轻轻搁在主子手边的小几上。
沈容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她心情的确很是不错,今日一早,去京城广陵郡王府上的传旨太监从行宫离开的时候, 她就已经知道了。
早在来行宫之前,她便已知北戎使臣会来,大皇子会在与北戎大王子比试时大放异彩, 平康帝龙颜大悦,当场就下旨,加封广陵郡王为亲王。
那可是亲王爵。
大雍对宗室爵位的封赏向来吝啬, 一些不受宠的皇子就算熬到三四十岁,都未必能得一个亲王爵位。
大皇子年纪轻轻就得封亲王, 可算得上是难得的荣宠,一时风光无两,连带着宫里头的德妃也风光得意了起来。
若非大皇子后来接连犯了两次大错,惹得平康帝震怒, 太子死后,储君之位最后落在谁的头上,还真不好说……
未必就轮得到六皇子。
既知道了,她就不可能再让大皇子如同上辈子一般,再赢一次。
她早在来行宫之前,便安排了人,动的那些手脚不会要人性命,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,只会让大皇子病一些日子,不能上场比试而已。
平康帝想让大皇子替太子上场,如今大皇子不能上场,二皇子又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,那平康帝还能让谁上?
自然只有六皇子了。
沈容华想到这里,嘴角不禁上扬了扬。
这会儿她虽然从未听六皇子在武艺骑射方面有什么建树,但她猜测,六皇子这些年来应该一直都在韬光养晦。
平日里才从不显山露水,文采上虽有些名声,但武功骑射一道,从未听人提起过。
可她知道,六皇子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文弱。
上辈子,她母亲时常去寺庙里看望她,曾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提起六皇子登基后的种种事迹。
母亲说,新帝在猎场上勇武非凡,曾徒手与猛虎搏斗,将那猛虎制服,除此之外,还传出了不少新帝擅骑射的事……
所以,在她看来,六皇子的武功一定很好,只是平日里不显露出来罢了。
明日若是六皇子上场,定然会如上辈子的大皇子一般,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。
到那时,平康帝龙颜大悦,朝臣们刮目相看……
六皇子的名声,就算是真正打出去了。
就算受些伤,那也是值得的。
沈容华的目光微微闪了闪,在那之后,她再与六皇子透露她在其中做了什么不迟。
当然,她也想过另一种可能。
若是六皇子没能上场,那太子……就不得不被逼着上场了。
上辈子大皇子上场,帮太子解了围。
太子幼时虽在奉国公府习过武,十几岁时也曾传出过独自猎熊的事,但……比起太子勇武,太子体弱的事,更深入人心。
至于什么独自猎熊,她觉得多半是太子手下禁军帮忙猎的,只是安在了太子头上罢了。
这些年来,太子每逢围猎,武功骑射都表现得平平无奇,从未有什么出挑之处,越发佐证了她的猜想。
到时候若是太子输了,大雍的脸面往哪儿搁?
储君在大庭广众之下败给北戎人,威望必定一落千丈。
这对六皇子来说,自然也有好处……毕竟,只有太子倒了,其他的皇子才有机会不是?
翌日,天色大亮。
万里无云,碧空如洗,朝阳从东面山脊上跃出来,金光铺了满地,将整座西山行宫映得金碧辉煌。
演武场设在行宫外的一片开阔地带,原是皇家猎场的一部分,地势平坦开阔,四周设了看台与帐幕,正中一条跑马道蜿蜒而去,沿途设了数道障碍,弯道处插着玄色明黄旗帜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禁军甲胄鲜明,沿着演武场四周肃然而立,刀枪如林,气势森严。
文臣武将分列两侧看台,按品级落座,成群地低声交谈着,目光不时扫向场中。
北戎使臣一行被安排在右侧的看台上,大王子阿古拉还未入场,四王子巴图一行人已落座。
巴图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四周扫视着,打量着大雍禁军的阵列与旗帜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几分凝重震撼。
不多时,御驾銮驾缓缓而至。
平康帝一身明黄色常服,精神矍铄,面带笑意,在随侍太监的簇拥下登上了正中的高台,落座于御座之上。
崔彧立于平康帝下手,一身绛色金纹长袍,腰束金扣革带,面色平静如常。
皇后则带着后宫嫔妃与内外命妇以及乌兰图雅公主在左侧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