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爷僵硬的颈部肌肉在持续的拉力下,微微舒展。
沈恋抿着嘴,胳膊持续发力。
“住手!”被侍从往外挡的孙大夫吓坏了,生怕这江湖骗子直接弄死了老爷子,砸了这笔大生意。
沈恋的双手突然向右上方猛地旋转扳动。
“咔哒。”
骨性结构重新咬合的声音,在寻常人听来简直恐怖。
满屋子的人倒抽一口凉气,脚步齐齐后退。
“杀、杀人了!”
沈恋松开手,扶正患者。
拔步床上,方才双眼上翻、呼吸微弱的老爷子,胸腔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。
像是堵在气管里的塞子被突然拔掉了。
“嗬——咳!咳咳咳!”
痰液喷溅,老爷子僵直的右手手指抽搐了两下,缓缓抬起,抓住了床单。
眼珠转向钟大少爷,浑浊的眼睛里聚起了光,含糊地呻吟:“哎……哎呦……”
紫檀圆桌旁的三只茶盏还冒着热气。
确诊中风的三个大夫如同三尊泥塑。
真是见了鬼了……
这江湖骗子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邪术吗?
“神医!当真是神医啊!”钟大少爷激动得眼眶发红,一把抓住沈恋胳膊,叽叽咕咕地用当地方言不断说着感激之词。
好在沈恋能听懂,一边擦手一边回应:“不用酬谢啦,你们请我来的时候答应过的事办妥就行。我还得给你开个消水肿的方子,你们自己去打磨一圈硬木头,把老人家的脖子固定住,十天内不能转头的噢,半月后下地走路。”
大宅外的吃瓜群众不久后就得知,三家大医馆的大夫都没抢下这门生意,那位京城来的神医进屋半炷香工夫,就把钟老爷子治好了!
短短一个月,两次震撼大瓜。
姑苏城的老百姓对京城大夫的医术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初印象。
沈恋凭一己之力拔高了京城医疗条件的口碑。
也彻底砸了姑苏三大医馆的招牌。
医术再高明,依旧不通人情世故,钟家确实能出资跟当地地头蛇打通关系,却无法提防医馆去外地买凶。
几日后的傍晚,沈恋趁着雨停了去集市买菜。
路过一处人烟稀少的胡同岔路口,六个身披蓑衣的男人慢悠悠地上前,堵住了两头。
沈恋退无可退,后背贴在墙壁上,“你们又是哪来的?钟家没跟你们打招呼吗?谁给你们付了钱,你们可以去找钟家领双倍的报酬。”
这次的来人却没有开口说任何警告的言语,从身后拔出匕首,步步逼近,“别乱动,雇主只要我们剁下你双手的食指中指,办完事你自个儿去医馆包扎一下,不会要你的命。”
沈恋一惊,这听着不是威胁,就是要直接废了他把脉的手。
“你们别过来。”沈恋下意识摸索腰牌:“我是朝廷命官!”
“你是谁不重要,”为首的刺客拔出匕首,吊儿郎当地一笑:“只要你不知道我们是谁就好。”
不及反抗,右手手腕就被猛地勒住。
“放手!放手!你们放手啊!”
几人像聋了一样,训练有素地将沈恋两只手按在墙壁上,强行分开五指。
为首的刺客举起匕首,对着食指根部。
“放手。”沉稳的嗓音从高处传来。
一众刺客猛一激灵,仰头四顾。
三个身穿暗红底色绣锦鲤纹的高大身影从天而降。
三人包围了六个刺客。
刺客见来人只有三个,鄙夷嗤笑一声,暂且放开那京城神医,转身举刀扑袭。
毕竟是没去过京城的匪徒,认不出玄麟卫的穿着,冲上去还没来得及动手,咚咚几声闷响,全都无声倒地。
还贴在墙上的沈大人睁圆了眼睛。
那三个陌生的恩人二话不说,转身跃上墙头。
“恩公留步!”
沈恋赶忙追上去,跳起来想拽住恩人的衣摆:“诸位英雄好汉在何处高就?我可以雇你们当保镖吗?我特别需要!价钱好说!”
没有回应。
玄麟卫来此地并非为了保护沈恋,而是为了盯梢。
原本不该现身,可事发突然,祁王殿下那句“别让他跑了”,自然也包含“别让他死了”,三名玄麟卫不得已出手相救,并未回应沈太医的请求。

